第7章 苏晴的第一个线索

省体育局大院门口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，光秃秃的枝桠切割着铅灰色的天空。苏晴把车停在对面马路，车窗开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尘土味。

副驾驶座上放着相机，长焦镜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她盯着大院门口进出的车辆，己经两个小时。黑色轿车，白色SUV，一辆印着“体育器材”字样的厢式货车进去后再没出来。

她在等一个人。

手机震动，主编老陈发来微信：“小苏，蹲到点没？版面给你留好了，但最晚明早十点交稿。”

“在等。”苏晴简短回复，眼睛没离开大院门口。

她在等省队的人。确切说，是等那个可能从后门运出“特殊器材”的人。三天前她在邻省那个体校垃圾站发现的德文包装盒，编号“HH2023-08”，追查下来，指向省队一场内部友谊赛的时间。比赛第二天，那个包装盒就出现在了垃圾站。

太快了。快得不正常。

正规进口器材，从报关到入库到分发，至少两个月。除非……走的不是正规渠道。

苏晴调出手机里的照片——包装盒的特写。瓦楞纸材质，边缘有磨损，正面印着德文“Sportschützenbedarf”（射击运动用品），侧面用黑色记号笔手写着编号和一行小字：“Eile”（加急）。盒底有个模糊的印章，她放大仔细辨认，像是某个物流公司的标志，但具体名称看不清。

关键在盒子里残留的塑料泡沫垫片上，她发现了一根极短的、深棕色的纤维。很像枪托上常用的某种硬质木材。

她需要确认，省队最近是否收到过“加急”的、非统一配发的器材。

一辆灰色轿车驶出大院。苏晴举起相机，连拍几张。车窗贴膜很深，看不清里面。她记下车牌，发给了在交警队工作的朋友：“帮忙查一下车主信息，急。”

五分钟后，朋友回信：“省射击运动管理中心，车辆登记用途：公务。”

不是这辆。

苏晴放下相机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调查记者这活儿，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枯燥的等待和排查中度过，剩下百分之十才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。但她喜欢这种抽丝剥茧的感觉，像拼图，一块块碎片慢慢拼出真相的轮廓。

又一辆车出来，是那辆白色厢式货车。苏晴举起相机，发现货车没走大门，而是拐向了院墙侧面的小门——那是通往后勤仓库区的通道。

她立刻发动车子，缓缓跟上去。不能跟太近，大院附近路况简单，容易被发现。

货车开得不快，拐过两个街角，驶入一片老旧的厂区。红砖厂房，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，看起来己经半废弃。货车在其中一栋厂房前停下，司机下车，左右张望了一下，才打开卷帘门。

苏晴把车停在远处角落，拿起相机，换上更长的镜头。

卷帘门拉开一半，货车倒进去。昏暗的厂房内部，隐约可见堆放着不少纸箱。司机从车上搬下几个箱子，放在墙角一堆杂物旁边，然后又开车出来，拉下卷帘门，上锁，离开。

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

苏晴等货车彻底消失，才下车。她裹紧羽绒服，踩着积雪和碎石走向那栋厂房。周围很安静，只有风声穿过生锈管道发出的呜咽。

厂房的门锁是老式的挂锁，但锁梁和锁眼有新鲜的划痕——最近经常开合。她绕到厂房侧面，发现一扇气窗的玻璃碎了半边，用硬纸板潦草地堵着。

就是这儿了。

苏晴从背包里掏出一双薄手套戴上，小心地挪开纸板。气窗离地两米多，她踮脚往里看。

里面堆满了淘汰的旧器材：破损的跳马、断了弦的弓箭、锈迹斑斑的杠铃片。但在墙角那堆新搬来的纸箱旁边，她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德文包装盒。

和她在垃圾站发现的一模一样。

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。她屏住呼吸，用手机从气窗缝隙里拍照。闪光灯没开，画面有些暗，但能看清盒子上手写的编号：“HH2023-10”、“HH2023-11”。

比她发现的“08”号更新。
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这条“加急”渠道一首在运转，至少持续到了去年十月。而现在是三月。

苏晴连续拍了十几张，各个角度。然后她注意到，墙角那些纸箱旁边，散落着一些剪断的塑料扎带——那种常用于捆绑货物、防止运输途中散开的扎带。她聚焦，拍照。

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机时，厂房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