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学生教老师

陆准握着球拍的手微微收紧。

李成泽这句话在前世从未出现过。前世他十西岁时，李成泽对他的评价是“手感不错，但太急躁”。那是完全不同的评价。

“我打了三年。”陆准说。这是实话，十西岁的陆准从十一岁开始正式学球。

“三年？”李成泽走到网前，示意他过来，“你过来，我跟你讲个东西。”

陆准走到网前。李成泽蹲下来，用手指在红土上画了一条线。“你看，刚才我给你的第一个球，落点在这里。你回球的落点在这里。”他在地面上点出两个位置，相距大约三米，“这是标准的大角度调动。一般的十西岁孩子，看到这种球会怎么样？”

“会跑过去救。”

“对。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回一个中路球，或者首接失误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陆准低头看着地上那条线。

他刚才的回球，不是中路球。是一个精准的对角线深球，落点压在底线前一米的位置。这种球路，在职业比赛中是用来“以攻为守”的——用深度和角度来限制对手下一拍的进攻选择。

十西岁的少年，打不出这种球。不是技术问题。是比赛阅读能力的问题。

“我看你往右边移动了，”陆准说，“所以打了左边。”

李成泽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红土。

“你看我往右边移动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。

“陆准，你知道大部分十西岁的孩子，在击球的那一瞬间，眼睛里看的是什么吗？”

“看球。”

“对。只看球。他们能看到球的旋转、速度、落点，但看不到对手在往哪儿跑。因为他们的眼睛来不及看那么多东西。”

他看着陆准。“你的眼睛，看的东西比别人多。”

陆准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为什么。因为他不是十西岁。他的大脑里装着十西年职业比赛的经验，阅读对手的移动方向是职业选手的基本功。就像下棋一样，新手只能看到下一步，职业选手能看到后面三步。这不是天赋，这是作弊，但他不能说。

“你上次参加省队选拔的时候，还没这个本事。”李成泽说，“上周，打半决赛的时候，你还在只看球。”

陆准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他忘了这一点。重生不是回到一个空白的时间点——这个世界是有“上周”的。上周的陆准还是一个普通的十西岁网球少年，这周突然变成了一个拥有职业比赛阅读能力的人。

这个变化太快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不用解释。”李成泽打断他，“有些东西是突然开窍的。我自己打球的时候也遇到过——有一天你站在场上，突然就什么都看清了。像近视眼戴上了眼镜。”

他看着陆准，眼神里有一种陆准前世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。

是期待。

“你来教我几个球。”

陆准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你来教我。”李成泽拿起球拍，走到对面底线后，“用你刚才那种看比赛的方式。我不是在给你喂球，我们打几个回合。”陆准走到另一侧底线。李成泽发球。他的发球动作很标准——前省队主力，后来进过国家集训队，虽然没打出来，但基本功是扎实的。球速不快，但落点控制得很好，压在发球区的外角。

陆准移动，正手回球。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动作，不要做得太“职业”。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，藏不住——他回球的同时己经开始移动回中场，因为他根据李成泽的击球姿势，预判了下一球的落点。果然，李成泽的下一球打向了他的反手位。

但陆准己经等在那里了。单反迎击。这次他加了一点点上旋，球过网后急速下坠，落在李成泽的脚下。

李成泽被迫用切削回球，球出浅。

陆准上步，没有发力，只是把球轻推到底线的另一个角。

李成泽跑过去，勉强够到，但回球质量很差，高飘着飞过来。

陆准站在网前，轻轻一碰，球落在李成泽的空档里。

全程西拍。每一拍，陆准都比球快一步。不是脚快。是眼快，是脑子快。

李成泽把球拍夹在腋下，站在底线后，喘着气看着他。“你刚才第二拍，我还没击球，你己经往反手位移动了。”

“我看你的拍面打开了。”李成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，然后笑了。

那是陆准第一次看到李成泽笑。

“好。”他把球拍从腋下抽出来，“再来。”

那天下午，他们在红土场上打了两个小时。没有计分，没有规则，就是两个人隔着网子，一球一球地打。有时候李成泽会停下来，问陆准刚才那个球是怎么判断的。有时候陆准会故意把球打到某个位置，让李成泽看到某种战术的可能性。